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虎跑沟边上有一处堤坝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虎跑沟的刘银环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江湖游医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刘银环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,把江湖游医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江湖游医的人把刘银环围在当中,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刘银环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方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江湖游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,虎跑沟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虎跑沟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虎跑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