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是草原,南面是农地,山梁就是界线。阴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阴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有个山匪头子在阴山横行了半辈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附近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秤杆。人间最公道的一杆秤,称得出的只有分量,称不出的是人心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阴山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阴山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寒潮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烧青柴起烟,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阴山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阴山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阴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阴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