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富春江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水色青碧，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富春江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董长庚是附近的人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人贩子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董长庚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附近转了一圈，把人贩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人贩子的人把董长庚围在当中，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董长庚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附近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人贩子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董长庚一辈子没做过官，富春江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富春江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，富春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富春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