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桥老得发黑，桥头的榕树须根垂到水面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黄姚边上有一处山道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曹春杏是这一方的人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江湖游医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曹春杏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江湖游医的人把曹春杏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曹春杏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江湖游医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这一方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江湖游医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曹春杏一辈子没做过官，黄姚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黄姚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黄姚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姚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