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白石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贺大山是这一方的人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白石沟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贺大山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，把山匪头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白石沟人聚众滋事。贺大山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贺大山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匪头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这一方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山匪头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，白石沟多了个习惯：凡立字据，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白石沟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白石沟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