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虎跑寨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寨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虎跑寨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韩奶奶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匹布织三天,布纹匀得像水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
韩奶奶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韩奶奶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韩奶奶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韩奶奶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韩奶奶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韩奶奶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韩奶奶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虎跑寨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故事讲到这儿,虎跑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虎跑寨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