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汾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汾河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汾河有个郑春杏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这些年她攒下了几亩田一间屋，按说不该再愁什么，可她天天不痛快。
有一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郑春杏去附近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，那人问她：你这一担柴，挑给谁？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郑春杏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她把那句话在心里搁了半年。半年里她依旧放不下，只是心里那口气，好像漏了一点。
后来郑春杏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，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汾河口等，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她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，自己在汾河边上搭了间棚子，替人看山。汾河人传下一句话：快的人先到，慢的人先明白。
汾河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汾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汾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慢下来不是认输，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