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珠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珠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,珠江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贺银环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贺银环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贺银环拿了铜镜,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蜃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贺银环差点没回来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贺银环动手了。蜃在雨里现了形,被铜镜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珠江人给贺银环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珠江一带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珠江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珠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珠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