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这地方在珠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珠江边上有一处牌坊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珠江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冯栓柱本来是要路过珠江的。他在珠江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冯栓柱拿了单弦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山魈的巢穴。
山魈不是好惹的。夜里学婴儿啼哭,把人骗出屋,出了屋就跟到天亮。冯栓柱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珠江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冯栓柱动手了。山魈在雨里现了形,被单弦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珠江人给冯栓柱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珠江一带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珠江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珠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珠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