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顶的云海一日三变,有时像海,有时像锅里的滚水。这地方在峨眉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峨眉山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峨眉山的周冬梅。她衣裳在石头上捶得发响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周冬梅把秤杆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周冬梅把秤杆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她就重画。
半路上她遇上了县太爷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她的盘缠全骗了去。周冬梅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周冬梅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她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她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峨眉山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秤杆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峨眉山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老百姓在峨眉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峨眉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