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,清晨江面起雾,屋顶浮在雾里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凤凰古城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凤凰古城一带的一处祠堂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杜满仓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杜满仓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:这东西在,凤凰古城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杜满仓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凤凰古城如今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一句话: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杜满仓的名字没能刻上去,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凤凰古城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凤凰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