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纸坊塘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周老蔫是纸坊塘土生土长的人,靠牧童这副手艺吃饭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一天清早,周老蔫出门时撞见春神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周老蔫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,周老蔫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钱三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他带着人堵在周老蔫家门口,要周老蔫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,院里的冻土一夜化开,田埂上坐着个骑青牛的小儿。钱三爷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周老蔫事后在屋里找到扁担,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
这事传开以后,纸坊塘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春神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周老蔫的坟就在纸坊塘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纸坊塘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纸坊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纸坊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