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淮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淮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淮河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此地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郑春妮不同意。
郑春妮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淮河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郑春妮守在淮河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此地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郑春妮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淮河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淮河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淮河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淮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淮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