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，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在平遥古城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平遥古城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，平遥古城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，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杨小满了结的。
杨小满本来是要路过平遥古城的。她在平遥古城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杨小满在平遥古城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妖风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杨小满差点没回来。吹三夜，屋顶掀一半，人立不住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杨小满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，村里人一齐动手，按她交代的办——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，风就不敢来了。三日之后妖风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妖风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杨小满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妖风，是起妖风的那颗心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平遥古城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放到今天看，平遥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平遥古城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