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西沟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西沟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马素娥是这一带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马素娥把蚕种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为了找人,马素娥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有一年西沟坪发大水,路断了。马素娥在西沟坪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最后是在这一带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马素娥把蚕种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马素娥后来说,那天她没哭,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西沟坪一带坐了一整夜,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西沟坪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:家里丢下的人,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,一代一代传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西沟坪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,西沟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沟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