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在乌镇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乌镇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曹老栓本来是要路过乌镇的。他在乌镇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曹老栓在乌镇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曹老栓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,乌镇人人自危。赌坊老板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曹老栓动手了。蜃在雨里现了形,被腰带照得无处可躲。
曹老栓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腰带。乌镇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乌镇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乌镇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