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菜花开时，山坳里黄成一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婺源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早年间，婺源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梁老栓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刀快，话少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梁老栓在屋檐下发现玉兔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梁老栓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，梁老栓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县太爷盯上了梁老栓家那点好东西，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院子里卧着一团雪白的东西，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兔子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梁老栓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陶碗，缺了口的旧碗，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婺源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玉兔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梁老栓的坟就在婺源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婺源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放到今天看，婺源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