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五台山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五台山的老辈人常提起顾家婆。她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，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事情出在她最穷的那一年。
顾家婆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山魈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顾家婆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，五台山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顾家婆家一点没损。
事情坏在顾家婆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劣绅孙老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，把顾家婆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山魈把劣绅孙老爷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五台山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五台山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山魈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五台山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，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，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五台山流传的这一支，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，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五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