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里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五里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五里潭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,就是曾生员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五里潭口走散了。曾生员手里只剩下半只灯盏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曾生员把灯盏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他就重画。
有一年五里潭发大水,路断了。曾生员在五里潭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他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曾生员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他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他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曾生员后来说,那天他没哭,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五里潭一带坐了一整夜,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五里潭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:家里丢下的人,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,一代一代传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五里潭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五里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