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立在村口，石头上刻的字被风雨磨钝了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西递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西递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西递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武大山就住在这里，认药先尝后记。他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那年西递闹饥荒，人都吃不饱。武大山却在西递一带碰见鹤仙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，连着分了七天。
武大山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偏偏那年西递遭了灾，赌坊老板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，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武大山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鹤仙把赌坊老板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西递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鹤仙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西递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武大山守着这个村子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西递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西递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