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,水不多,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苏石头是此地最不出名的人,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,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渭河一带的一处祠堂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苏石头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渭河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赌坊老板来找过他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提出只要他点头,好处少不了他的。苏石头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苏石头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苏石头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渭河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渭河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渭河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渭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