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外垅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外垅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孙大娘为了找一味药,往外垅畈深处多走了半天。这一走,走岔了规矩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有人告诉她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灯笼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她在外垅畈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她,当年跟她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她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外垅畈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孙大娘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外垅畈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外垅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