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,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泰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泰山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泰山的苏有德。他药箱背上肩就出门,雨天也不例外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他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苏有德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苏有德把单弦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他就重画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苏有德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他是在泰山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苏有德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苏有德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泰山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泰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故事讲到这儿,泰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泰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