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在大坵铺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坵铺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苏小满是大坵铺土生土长的人,靠卖菜妇这副手艺吃饭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
下着雨那几天,苏小满在屋檐下发现雨师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她。苏小满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,苏小满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,老巫祝找上门来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硬说苏小满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就在那天夜里,天上没云却下起雨来,雨里站着个浑身湿透的蓑衣人,把老巫祝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苏小满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大坵铺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苏小满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大坵铺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雨师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大坵铺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坵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