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芦花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芦花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芦花坳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沈拴住当时正落脚在芦花坳,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,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沈拴住拿了扁担,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山魈的巢穴。
沈拴住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夜里学婴儿啼哭,把人骗出屋,出了屋就跟到天亮,芦花坳人人自危。山匪头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沈拴住动手了。山魈在雨里现了形,被扁担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芦花坳人给沈拴住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芦花坳一带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芦花坳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芦花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