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,风从石缝里钻出来,呜呜地响。在华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华山的孙拴住。他碰到治不了的病会直说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华山口走散了。孙拴住手里只剩下半只断笔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孙拴住把断笔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他就重画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孙拴住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有一年秋天,孙拴住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他端了碗热水。他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他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华山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断笔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华山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华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