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平遥古城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平遥古城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孙阿秀是这一带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有一年逃荒,兄弟俩在平遥古城口走散了。孙阿秀手里只剩下半只灯盏,另半只在弟弟身上。
她每年春天出门,秋天回来。走的都是同一条路,从这一带到下一个镇,再到下一个镇。路上的树都认得她了。
最难的时候,孙阿秀连灯盏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她又折回来了。她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有一年秋天,孙阿秀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平遥古城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灯盏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平遥古城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平遥古城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平遥古城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