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冷水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冷水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冷水寨。那时候苏广田还年轻,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,也能捎口信,村里人都说他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一天清早,苏广田出门时撞见蚕神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苏广田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苏广田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,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硬说苏广田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,满屋的蚕茧一齐亮起来,茧上坐着个挎竹篮的妇人。刀笔师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苏广田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青玉镯,戴上以后,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
苏广田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冷水寨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蚕神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冷水寨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冷水寨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冷水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