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,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苍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苍山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苍山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苍山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宋巧娘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为了守住它,宋巧娘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她,她没解释。
人贩子来找过她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宋巧娘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宋巧娘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宋巧娘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苍山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苍山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苍山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放到今天看,苍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苍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