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在上洋渡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上洋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上洋渡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上洋渡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杨翠莲没动。
杨翠莲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，杨翠莲守在上洋渡一带，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，她还是照旧去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，别村的井都干了，只有本地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，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上洋渡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杨翠莲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她自己不肯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上洋渡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上洋渡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，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