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,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这地方在千岛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千岛湖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千岛湖有个袁相公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袁相公把纸伞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袁相公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江湖游医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袁相公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最后是在此地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袁相公把纸伞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袁相公把两只纸伞合在一起埋在千岛湖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千岛湖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千岛湖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千岛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千岛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