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南坡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南坡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南坡岭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田满仓是那年来南坡岭的,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封窑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田满仓拿了单弦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恶祟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李三爷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暗地里给恶祟递了消息。田满仓腹背受敌。
田满仓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枕下压一把剪刀和三粒米。第五天夜里,南坡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田满仓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单弦。南坡岭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南坡岭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南坡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