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从石头上淌过,常年哗哗地响。漳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漳河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胡老蔫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胡老蔫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胡老蔫连着三夜守在漳河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他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
胡老蔫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,漳河人人自危。王三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胡老蔫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照他琢磨出来的那个法子,一步一步来。第五天夜里,漳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胡老蔫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漳河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漳河人此后每年都到漳河一带一炷香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漳河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故事讲到这儿,漳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漳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