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发生在闽江。那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郑石头就住在闽江边上，进山前先敬山神，一个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的人。
郑石头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月老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郑石头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郑石头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山匪头子盯上了郑石头家那点好东西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月光底下多出个白眉老人，手里牵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山匪头子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郑石头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闽江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郑石头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闽江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方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月老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闽江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闽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