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龙虎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龙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吕银环在龙虎山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她守的东西,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龙虎山一带的一处水渠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吕银环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吕银环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龙虎山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,说她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吕银环的男人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她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龙虎山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龙虎山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龙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