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坵村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吕相公当时正落脚在大坵村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吕相公拿了断笔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山洪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山场管事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暗地里给山洪递了消息。吕相公腹背受敌。
吕相公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先听声,再往高处跑,别回头。第五天夜里,大坵村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大坵村人给吕相公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大坵村一带。
大坵村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坵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