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槐花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槐花岭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槐花岭有个卢生员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卢生员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他一只令牌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为了找人,卢生员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第三年,卢生员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他别找了,他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最后是在本地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卢生员把令牌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槐花岭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令牌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槐花岭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槐花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