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巢湖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巢湖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周杏儿当时正落脚在巢湖,眼里看得见河水的涨落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周杏儿拿了棋盘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周杏儿差点没回来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周杏儿动手了。蛟在雨里现了形,被棋盘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巢湖人给周杏儿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巢湖一带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巢湖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老百姓在巢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