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在白鹭寨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白鹭寨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白鹭寨的老事,绕不开谢阿公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白鹭寨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谢阿公没动。
谢阿公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:这东西在,白鹭寨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谢阿公守在白鹭寨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谢阿公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他最后死在了白鹭寨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白鹭寨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白鹭寨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白鹭寨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鹭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