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，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龙虎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龙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发生在龙虎山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罗有德就住在龙虎山边上，天不亮就上了山，回来时担子压得肩膀发红，一个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的人。
罗有德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乌龟精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罗有德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罗有德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，山匪头子找上门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，硬说罗有德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，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山匪头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罗有德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蓑衣，祖上传下来的，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
后来罗有德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龙虎山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本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乌龟精留的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龙虎山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龙虎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龙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