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三家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三家潭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三家潭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梁小满没动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三家潭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梁小满守在三家潭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带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三家潭如今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一句话: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梁小满的名字没能刻上去,因为她自己不肯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三家潭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三家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三家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