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，天再旱也不见枯。龙泉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龙泉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唐德厚是那年来龙泉的，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出窑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他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唐德厚连着三夜守在龙泉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他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开山的人先敬山神，再动第一锄。
唐德厚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，把路埋了半个月，龙泉人人自危。赌坊老板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，唐德厚把棋盘摆在龙泉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龙泉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唐德厚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棋盘。龙泉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，一年扫一次，扫了上百年。
龙泉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，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他们的嘴里有名有姓，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，从来不是为了拜神，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龙泉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泉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