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趵突泉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三股水从池底翻上来，一年到头不停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趵突泉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趵突泉有个杜阿公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，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家里出了变故，一家人散在各处。杜阿公只记得临走前，娘塞给他一只荷包，说：拿着，日后好认。
杜阿公把荷包的样式画在纸上，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，磨破了，他就重画。
最难的时候，杜阿公连荷包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，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，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最后是在这一方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，杜阿公把荷包往桌上一放，那老人看了很久，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，两只手一起抖。
杜阿公后来说，那天他没哭，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趵突泉一带坐了一整夜，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趵突泉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：家里丢下的人，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，一代一代传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趵突泉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放到今天看，趵突泉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，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