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老樟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老樟坞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樟坞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老樟坞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石巧娘没动。
石巧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老樟坞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后来石巧娘的男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:你守你的,我不拦你,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石巧娘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她最后死在了老樟坞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老樟坞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老樟坞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老樟坞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老樟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老樟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