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老樟渡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坳里有一片梯田，一层一层盘上去，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田秋生是老樟渡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一笔烂账能看出人心里有没有鬼。他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田秋生在老樟渡一带撞见雨师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田秋生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老巫祝看上了田秋生家那几亩地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。他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雨师把老巫祝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老樟渡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老樟渡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这一方的方向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老樟渡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他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老樟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老樟渡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