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巢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巢湖有个蒋玉兰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蒋玉兰把银锁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蒋玉兰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有一年巢湖发大水,路断了。蒋玉兰在巢湖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她是在巢湖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蒋玉兰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蒋玉兰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巢湖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巢湖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巢湖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