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在马蹄渡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蒋婆婆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蒋婆婆拿了纺车,夜里没人推,它自己转,纱线上写着字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瘴气的巢穴。
蒋婆婆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,马蹄渡人人自危。江湖游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蒋婆婆动手了。瘴气在雨里现了形,被纺车照得无处可躲。
蒋婆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纺车。马蹄渡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马蹄渡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马蹄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马蹄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