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黄泥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黄泥寨。那时候周奶奶还年轻,认得草药的性子和人的性子,村里人都说她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,周奶奶在屋檐下发现城隍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她。周奶奶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,周奶奶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没过多久,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,硬说周奶奶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巷口响起更鼓,鼓声里有个人影挨家挨户地走。刀笔师爷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周奶奶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青玉镯,戴上以后,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
这事传开以后,黄泥寨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城隍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周奶奶的坟就在黄泥寨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黄泥寨的老人不把神话当神的事讲,当自家的事讲。天神在她们的嘴里有名有姓,有脾气有偏心。中国人讲神话,从来不是为了拜神,是为了给活着找个说法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黄泥寨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