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王屋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王屋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王屋山。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沈大山就住在王屋山边上，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，一个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的人。
沈大山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灵鹊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沈大山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沈大山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李三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，他带着人堵在沈大山家门口，要沈大山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，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。李三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沈大山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银锁，长命锁，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沈大山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王屋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灵鹊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王屋山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放到今天看，王屋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王屋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