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白石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白石寨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潘素娥是这一方人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她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潘素娥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潘素娥把玉簪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她就重画。
最难的时候,潘素娥连玉簪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她又折回来了。她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最后是在这一方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潘素娥把玉簪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潘素娥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白石寨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白石寨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白石寨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